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土豆皮,铁刨子蹭过表皮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麻雀的叽喳。水龙头拧开时,水流突然变细——老小区的铸铁管道又堵了。这场景让我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王师傅,他推着辆掉漆的三轮车,车斗里堆满竹片编的疏通器,车把上挂着个搪瓷缸,茶垢把"劳动模范"四个红字染成了褐色。
"姑娘,这活儿得看准了捅。"他接过我递的热水,指节粗得像老竹节,"去年给六楼疏通,捞出来半袋发霉的面粉,还有只死耗子。"我缩了缩脖子,看他把三米长的竹片一节节接起来,末端缠着破布条。随着手腕有节奏的抖动,竹片像条蛇似的钻进管道,突然"咕咚"一声,水花溅在他褪色的蓝工装上。
"通了!"他抹了把脸,从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红双喜,"见着蟑螂别慌,拿开水烫管道口,它们就往深处钻。"我付钱时多塞了十块,他摆摆手:"上回给独居老太太疏通,她硬塞给我两个热乎的韭菜盒子,那才香呢。"
下午去物业交费,看见公告栏贴着张泛黄的纸,写着"王建国师傅,管道疏通,电话138xxxx"。旁边值班的大爷正用搪瓷缸喝浓茶:"老王啊,在这片干了二十多年,前年儿子接他去深圳,待了三个月就回来啦。"他敲了敲缸子,"说那边人住高楼,邻里门对门都不认识,还是咱这老楼有烟火气。"
傍晚做饭时,水流果然顺畅多了。我特意多炒了个青椒土豆丝,盛在玻璃碗里放在窗台。楼下传来熟悉的竹片抖动声,混着谁家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。晚风掀起窗帘,带来楼下玉兰树的香气,还有王师傅哼的走调的豫剧小段。